2020年春节之际,在我的护士妈妈退掉那张返乡车票的那个时刻,我曾经埋怨过她。现在六年已经过去了,那段经历使我明白:说是团圆,有时候恰恰是分离。
空荡广场上的新年
到了年二九的那个中午,妈妈把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箱又重新给打开了,从中取出了给我购置的新棉袄。她蹲下身来那姿势是平视着我,说道:“奶奶的腰是不太好的,你要替妈妈多去捶捶。”十二岁的我这是头一回独自踏上火车,在车窗外的站台上,妈妈穿着的白大褂在风里鼓起来就如同是一面帆。
住在老家时,楼下的那个广场,原本在除夕夜是最为喧闹的所在。以往年份里,李阿姨所使用的音响,能够将窗玻璃震得嗡嗡作响,王大爷舞动的太极剑穗,甩动起来好似一道彩虹。然而在2020年1月24日的傍晚时分,我趴在三楼的窗台上,数了整整二十分钟,却仅仅只看到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,快速地穿过旗杆台。爷爷把电视的音量调低,轻轻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你妈在这个时候,应该正在给病人量体温吧。”。
口罩遮不住的眼睛
在大年初三那天的新闻联播当中,我瞧见了一群人,他们身着和妈妈一样的蓝绿色洗手衣。武汉市金银潭医院有一位护士,她对着镜头露出了笑容,护目镜里的雾气没能遮蔽住眼角的细纹。就在那时,我头一回知晓,原来人的眼睛能够同时容纳疲惫与星光。当她们把口罩摘下来的时候,鼻梁上创可贴的边缘泛起了毛刺,脸颊上的压痕好似是用圆珠笔画出来的,呈现出三四道红印子。
通知是在除夕夜下达的,该通知内容为浙江省组建首批医疗队驰援武汉,四十一岁的呼吸科主任把女儿的高考倒计时牌往旁边推了推,然后在请战书上摁下指印,后来那张摁满红手印的纸被制成海报,手印底下洇开的印泥,对于呈现的样子,有人说是朱砂,有人说是血。
消毒水味的年夜饭
凉了又被爷爷烧热的糖醋排骨,热了之后又变凉了。春晚在电视里开始倒计时的时候,妈妈才发来了视频邀请。她所在的背景是医院走廊,墙壁被白炽灯照得惨白,身后传来平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咕噜声。她询问红烧肉里有没有放腐乳,还问奶奶膝盖疼不疼,却唯独没提及自己晚饭吃的是泡面。挂了电话后我发现视频时长为六分三十二秒,而她说“一切都好”这句话就用了六分三十秒。
钟声响在那晚零点之际,武汉市第三医院有位医生,于交班记录上写道:“今日收治七人,一人转为危重,暂无死亡情况。”此为六年前那个春节里,众多医护人员所度过的极为平常的一个夜晚。
逆行者的普通一天
山东日照有位环卫工大爷,将一万两千元钱以及写着“急转武汉”的纸条扔在派出所柜台后就跑掉了。记者找到他的时候,他正在扫落叶,还说了句“人家医生连命都豁出去了”。广州有个口罩厂女工,年夜饭是在流水线旁边吃的饺子,当她把筷子放下时,包装盒已经摞到半人高了。武汉的快递小哥汪勇瞒着家人接送金银潭医院医护人员,他手机里存了两千多个叫车需求,他挑选最紧急的去接,常常开到半路就听见后座传来鼾声。
这些人不存在超能力,他们会感到疲惫,会心生惧怕,会眷念家乡。上海援鄂医疗队当中的一位护士于日记里记述:“今日身着防护服长达八小时未曾去上厕所,纸尿裤由湿变干。下班之际瞧见酒店门口绽放了迎春花,霎时间无比渴望抱抱女儿。”。
隔离带上的理解
正月十五的时候,我才真正弄明白妈妈的工作。那天,她好不容易休息了两小时,电话里忽然问我:“你还记得小时候老是希望穿我的白大褂去拍照吗?”她的声音有点沙哑,好像刚刚哭过,“今天送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出院,她隔着玻璃比心。就在那一刻,我感觉,咱们所有的忙碌和劳累,都是值得的。”。
听到开学延迟的消息的时候,我正在阳台那儿发呆。楼下的广场仍旧是空的,然而我心里清楚,此时此刻在中国,有超过三百万医护人员,正站在病床与社区之间。他们并非是神,他们是会在年夜饭桌上缺席的妈妈,是退掉回家车票的女儿,是手套里捂出红斑的普通之人。只不过当国家有需要的时候,他们身上的白大褂便成为了铠甲。
春天该有的样子
三月份刚开始的时候,妈妈终于调休得以回家,体重减轻了八斤,头发被剪得相当短。她进入家门的时候,我正在进行网课学习,课程讲到了老舍所写的《草原》,其中有“蒙汉情深何忍别,天涯碧草话斜阳”这样的语句。她站在书房的门口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我转过头看到了她鬓边新长出来的白发,突然间就想到了六年前她在火车站所说的那句“希望你能理解”。
当下已然是2026年的春天,新冠病毒早就被归入乙类乙管,人们外出的时候再也不需要健康码。我偶然间路过医院的发热门诊,就会回想起当年所有医护人员在防护服背后撰写下的名字——那些可不是冷冰冰的隔离代号,而是一个个盼望着回家的儿子、女儿、父亲以及母亲。他们曾经凭借着肉身构筑起墙壁,将病毒阻挡在墙外,把新春归还给千家万户。
眼下这个冬季,你身畔可曾同样存在这般一位“最美逆行者”呢?请于评论区域分享他或者她的事迹,以使我们铭记,一切的岁月安稳美好,皆曾有他人为我们承担过背后的光芒。


